
我妈从楼梯上摔下来红和古,摔断腿骨那天,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,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,又冷又呛人。我隔着病房的玻璃,看我妈躺在床上,一条腿吊着,脸色白得像纸。我心里又慌又疼,像被人用手攥着。
手术费要三万多,我和老公王涛把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,还差一小截。王涛给我打气,说:“别怕,有我呢,我再去想想办法。”
第二天下午,婆婆来了。她风风火火地走进病房,还没站稳,就从兜里掏出两张红色的票子,塞到我手里,说:“琳琳,我来得急,身上就带了这点,你先拿着给你妈买点水果。”
我攥着那两百块钱,愣住了。那两张票子,被捏得有些发软,带着婆婆口袋里的余温。可我的心,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,一下子凉透了。
两百块,在这个时候,能干什么?连一天的住院费都不够。我不是图她的钱,可这钱,就像一把尺子,量出了我妈在她心里的分量。我脸上发烫,觉得又委屈又难堪,好像被人当众甩了一巴掌。
婆婆没看出我的异样,或者说她根本没在意。她在我妈病床边站了一会儿,问了几句“疼不疼啊”“想吃啥不”,就说家里还炖着汤,得赶紧回去,转身就走了。
从头到尾,不到十分钟。
展开剩余83%王涛送婆婆回来,看我眼圈红着,就知道怎么回事了。他叹了口气,揽着我的肩膀:“琳琳,我妈那个人,你不是不知道,她就是节俭惯了,没什么坏心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,心里的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:“节俭?王涛,这是节俭的事吗?那是我妈,她躺在里面等着做手术!她给两百块,是打发叫花子吗?”
那两百块钱,像一根刺,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。
我妈的手术很成功,后续的费用,是我找我姐借了点,才凑上的。那段时间红和古,我请了假,在医院衣不解带地伺候。婆婆再也没来过,只是偶尔在电话里问王涛一句:“你丈母娘好点没?”
我妈出院后,这根刺,还埋在我心里,时不时就冒出来刺我一下。
我对婆婆,再也亲近不起来了。她来我们家,我客客气...客气,但话少了。她照样是那个样子,进门就到处检查,哪里的灯没关,哪里的水龙头在滴水。她会把我们扔掉的快递纸箱一个个叠好,把买菜送的塑料袋洗干净晾起来。
我以前觉得这是老一辈人的习惯,现在只觉得是抠门、小气。我甚至会恶意地想,她是不是把钱都攒着,准备给她那个宝贝女儿,也就是我的小姑子王静。
果不其然,半年后,小姑子要结婚了。
婆婆一下子就变了个人,整天喜气洋洋,忙前忙后。拉着小姑子去买金器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家里的酒席怎么办,请哪些亲戚,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那股热情劲,和我妈住院时的冷漠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王涛和我商量,小姑子结婚,我们随多少礼。我们这边的习俗,亲兄妹,一般都是五千起步。
我心里堵得慌。凭什么?我妈住院,她掏两百;她女儿结婚,我要掏五千?我把心里的委屈跟王涛一说,他也犯了难,一边是亲妈亲妹,一边是受了委屈的老婆。
最后,我还是妥协了。我不想让王涛为难,也不想让别人看笑话,说我这个当嫂子的不大气。我从牙缝里挤出笑容,跟王涛说:“就按规矩来吧,随五千。”
钱是我去银行取的,崭新的五十张,放在一个大红的信封里,沉甸甸的,压得我心里更沉了。
小姑子结婚那天,酒店里热热闹闹。婆婆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衣服,满面红光地招呼着客人,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容光焕发。我把红包递给小姑子,笑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,心里却五味杂陈。
酒席过半,司仪请婆婆上台讲话。婆婆摆摆手,没上去红和古,却走到了台子中间,手里还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红布袋,就是她平时去买菜用的那种。
亲戚们都有些好奇,不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只见婆婆清了清嗓子,拿起话筒,全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。
“今天,是我闺女大喜的日子,我这个当妈的,心里高兴。”她先是笑了一下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“但是,在今天这个好日子,有件事,我得当着大家伙的面,说清楚,也算给我自个儿一个交代。”
说着,她把那个红布袋放在了桌上,解开绳子,从里面掏出东西。不是一沓钱,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,而是一个旧存折,和一本薄薄的账本。
她把存折打开,对着话筒说:“这存折上,有两万块钱。这不是给我闺女的陪嫁,这钱,是给我亲家母的。”
全场一片哗然,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我。我更是懵了,完全不知道婆婆这是演的哪一出。
婆婆的目光,也落在了我身上,她的眼神很复杂,有愧疚,有心疼。“琳琳,你过来。”
我木然地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
婆婆拉住我的手,她的手很粗糙,全是老茧。她把存折塞到我手里,声音有些哽咽:“好孩子,妈对不住你。半年前,你妈住院,我……我只拿出了两百块,是妈没本事,让你和亲家母受委屈了。”
“这事,我一直没跟你们说。去年,你公公听人说做生意能赚钱,把我们俩一辈子的积蓄,还有跟亲戚借的几万块,都投了进去,结果赔了个底朝天,还欠了一屁股债。你妈住院那会儿,家里真是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了。那两百,是我身上仅有的买菜钱……”
“我不是不想多给,是实在给不出啊!我又拉不下这张老脸跟你们开口,怕你们年轻人跟着我们着急上火。我觉得,我对不起你,更对不起你爸妈。”
我的眼泪“刷”地一下就流了出来。原来,那根扎在我心里半年的刺,竟然是这样一个天大的误会。
婆婆用粗糙的手指帮我擦掉眼泪,又从那个红布袋里,掏出了我给小...姑子的那个红包,也塞到我手里。
“这五千块,你拿回去。妈知道,你心里有委屈,但你还是顾全大局,妈都记在心里。我们家娶了你这么好的儿媳妇,是我们的福气。”
然后,她打开那本薄薄的账本,说:“这半年,我没脸见你们,就去外面找了个保洁的活,天不亮就去,半夜才回来。这里记着我每一笔账,加上跟你舅舅他们借的,凑了两万。今天,当着所有亲戚的面,我把钱给你,是想告诉你妈,也是告诉你,我们老王家,是懂道理的人家,媳妇的妈,就是自己的妈,我们不会不管!”
话音落下,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,随后,不知是谁带头,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小姑子哭了,走过来抱住我说:“嫂子,对不起,我妈这事一直瞒着我,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王涛也走过来,紧紧握住我的手,这个七尺高的男人,眼眶红得像兔子。
我看着手里的存折和红包,再看看眼前这个头发已经花白、为了尊严和情义,弯着腰去给别人家做保洁的婆婆,心里那点委屈和怨恨,早就烟消云散了。
我把小姑子的红包重新塞回她手里,又把存折递还给婆婆,我说:“妈,这钱我不能要。我妈的医药费,有我们呢。您的这份心意,我们收到了。您把钱拿着,先把外债还了,身体要紧。”
那天的婚宴,后来吃了什么,我都不记得了。我只记得,婆婆那只洗得发白的红布袋,和她那番朴实无华却字字千钧的话。
有些家人,他们不善言辞红和古,甚至会用一些笨拙的方式让你误解。但他们的爱,就像那只旧布袋,外面看着不起眼,里面却装满了最沉甸甸的担当和情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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